福建泉州是明朝海禁政策中的幸存者,此地自南宋时起便是中外商贾云集之地,南宋未年,城市人口几达数十万人,其中有数万犹太人,回人,南洋各国的商人,货物及金钱如潮水般在此地涌动。至明朝禁止沿海其它城市参与海上交易,独留有限的几个港口城市设市舶司,与日本及南洋各国交易,泉州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得以保留明太祖以农立国之外的商业繁华及冒险精神。
张伟虽一直在做着海上贸易,不过来泉州却是第一次。甫进港口,乍见数百艘庞大的越洋海船熙熙攘攘的排列其中,自已与何斌所乘的渔船如蚂蚊在巨人中穿行,张伟面皮微微发红,暗想:老子过得十年,非打造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超大船舶,到时候来这泉州,可就威风的紧了。
何斌却不知张伟肚子里的这幼稚想法,自去交了伪造的船引,将船停靠在僻静处,便拉着张伟向着城内米行而去,除带了十余名G4卫士,其余人等皆守在船上,以防别生事端。
走在十七世纪的泉州大街上,张伟却发现此地外国人的比例远高过二十一世纪的上海,基本上每过去三五个人便有面目黝黑或深额高鼻之辈嘻嘻哈哈呼啸而过,张伟嘡目结舌之余,也暗叹历史在宋未拐了个大弯,使得原本以商业立国的南宋灭亡于蒙古人之手,到得后来朱元璋虽赶走蒙人,却继承了蒙人的残暴与保守,对内钳制人口流通,禁止土地流动,对外闭关锁国,到了明朝被更加野蛮落后的满人所灭,数千年来纵横大海的汉人竟然片帆不得入海,结果到清未被欧洲人打的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若是南宋不被外来的暴力中断了商业发展的进程,中国之富强,必将是世界之首。
泉州的货物之足,种类之多,在当时的中国自然不做二人想,满街琳琅满目的各国商品堆积如山,看的人眼花缭乱,但那何斌带着张伟直跑了十几条街,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寻得一个米店。那米店门脸甚小,门板被街上人家的炊烟熏的发黄,那老板肥头大耳,何张两人跨进店面,他只打了个大呵欠,却是懒得理会。
张伟一时火大,正想发飙,却有一瘦小伙计迎了上来,哈腰笑道:“客倌,您来啦!是要点缅甸香米,还是来点吕宋国的红米?”
“咱们什么国的都不要,只要本地产的大米。”
那老板听闻两人这般说话,懒洋洋开口道:“小七,我看这两人便不象是来买卖,到象是来捣乱的,果真是如此。不要理会他们,送客。”
张伟再也忍不住气,在现代中国就差享受过跪式服务的他,如何能受得这般窝囊气,当下向周全斌打了个眼色,周全斌一声令下,身后五大三粗的汉子冲上前去,将那胖老板揪出柜台,饱以老拳,还未打的三五下,那老板便杀猪般惨叫起来,眼见得已是鼻青脸肿,张伟忍住笑,说道:“罢了,将他扶起。”
何斌向着张伟叹一口气,也不做声,便向那老板问道:“老板,你开门也是做生意,怎地待人如此刻薄。虽说我这朋友脾气不好,不过依我看来,你也确是欠揍!”
那老板胆战心惊,颤抖着说道:“几位爷,不是小的有意刁难,实在是几位不象是买卖人。”
张伟又怒道:“怎地不象,老子的模样看起来很穷么?”
“这到不是,几位衣着华丽,气宇不凡,看起来便是人中龙凤……”
“呸!且住,说说看,为何我们不象是买卖中人。”
“几位大爷,一来,小店的米都是从海外而来,没有本地大米出售,二来,前来贩米的大多是内地行商,将这些从南洋进来的新奇之物运往内地,出售给达官显贵,两位大爷一进门,一来小的看出两位是本地人,二来两位又要买本地产的米,小店只有南洋大米出售,却哪来的本地米,因此得罪,请大爷饶恕。”
何斌大笑道:“这却是我们的不是了,一直是去安海或是潮州买米,到这泉州买米,是我的疏忽。”
张伟诧道:“莫不成这泉州人不吃米不成?”
“这到不是,这泉州城的米行都在城外,咱们在城内找米行,是有些不合时宜。”
当下两人只得向那店老板陪了不是,又令周全斌拿出银子给老板做汤药费,几人道一声晦气,便往店门口行去。
张伟刚行至店门处,忽闻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他一脸诧异,这种香水味道绝非中土所独有的那种脂粉味,反而是自已在数百年后常感觉到的西方香水味。
待抬头一看,张伟禁不住失口叫道:“十三姨?”
何斌等人闻言诧异,怎地张伟在中土还有亲戚,这到没有听他说过,到要仔细瞧瞧张伟的十三姨是何模样。却见那店门外站立着几名西洋之人,皆是高鼻蓝眼之辈,中间却有一女子虽是西人打扮,却显然是中国之人,黑色长发下肤白似雪,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下是可爱的翘鼻子,底下一张小嘴却正撅的老高,还不待何斌招呼,那女孩便张嘴向张伟说道:“what?……喔,说中文,谁、谁是你的十三姨?”
这一句话立时惊醒张伟,虽然眼前这女孩酷似关芝琳扮演的十三姨,不过那终究是电影中的人物,自已怎地如此糊涂,一张嘴便叫人家阿姨,这个亏当真是吃的大了。当下脸红脖粗,结结巴巴解释道:“对不住,我看这位姑娘酷似在下的一位亲戚,因而脱口而出,在下认错了人,很是对不住。”
那女孩到也并不为难张伟,只回身叽叽呱呱向身后诸洋人解释了,惹的几人一阵爆笑,张伟老脸发红,拉着何斌快速逃离,直走了一条街方想起:妈妈的,这小娘皮生的如此美貌,老子怎的只顾逃走,却忘了打听姓名住址……
心下颇是遗憾的张伟却寻不着借口重回米店,那女孩可能是从海外归来,那几个洋人应当是陪她去米店买米,一想到那女孩身边诸洋人皆高大英俊,年轻帅气,张伟心中一阵泛酸,心想,老子的个头在中国人里也属平常,和这些老外更是没有比,世上女子都爱高个男,就是回去机会也渺茫啊……
何斌却没有发觉身边的张伟有何异样,仍是兴致勃勃的拉着张伟在各大商行穿梭,在商行购买了不少岛上所需物品后,便花了不少银子孝敬家中的娘子,什么珠宝玉饰,烟脂水粉,上佳布料,何斌家中除正妻外,又有两个小妾,他又尽是挑最昂贵之物购买,不消一会功夫,便是数千两银子使了出去。张伟在一边看了心痛道:“廷斌兄,这些银子够买上百头牛啦,你到也舍得。”何斌笑道:“志华,你尚未成家,这个中滋味,你实难知晓啊。”
“那也不需买最贵的吧?”
“这你又有所不知了,对这些妇人使用的玩艺,我却如何知道哪一种最好?只得尽数买最贵的,这自然就错不了了。”
张伟暗道:你这到和《大腕》里做房地产的那位爷一样,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何斌却兴头道:“志华,你年岁已然不小,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该成亲啦,便是一时寻不着可意的,先纳妾也是该当的。”
张伟也笑道:“到不是小弟不想,只是这台湾之事刚有些头绪,现下那边仍是蛮荒之地,小弟除了手下有些须家财外,别无所长,现下却有哪家的好女子愿意嫁给小弟?若是勉强说上一头平常姑娘,小弟虽不才,却也是不愿意的。”
咳了一声又说道:“至于纳妾么……还是稍等等吧,廷斌兄若有好的人选,给小弟留意着便是了。”
张伟当然不好明说,自已虽然一直自认为好色,却怎地也不习惯古人未婚先妾的习惯,这事情想起来简单,一旦要做了,到还真的不好意思,只恨自已来自现代,好多观念早就深埋心底。
两人不再多说,看看天色渐晚,便急急寻一处族馆住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何斌自去船上安排购买的货物,昨日只是付了定金,今日商家送货至船上,何斌交割货款,安排堆放,直忙的一头是汗。张伟却是不管何斌如何,借着去买粮食的借口,带着周全斌一行人向泉州城郊外而去。
原本想着哪有人天天往米店钻的道理,就是那女子,今日想必也不会再去,双脚却是不听大脑的指挥,一步步又磨回昨日那米店的所在,也还好周全斌生性谨慎,虽是昨日偶来此地,也暗中记下了来回方向,若是靠迷迷糊糊的张伟,便是寻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找到。
只是周全斌纳闷非常,不知道眼前这面带桃红的老板发了哪门子的邪,怎地明知此处不卖本地稻米,还要寻回此处。
张伟满怀期待走了进去,却只看到昨日那胖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假寐,面上青紫一片,显是昨日的伤痕。
当下拍拍老板的肩膀,轻唤一声:“老板,醒来……”
那老板原本睡的正香,被人吵醒老大的不乐意,眼皮一翻正待发火,却看到是昨日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站在面前,当下吓的一哆嗦,忙问道:“几位爷,有何吩咐,只要小的能办到,一定拼命去办。”
张伟咳了一声,道:“咳咳,也没有甚么要紧之事,咳咳咳……”
那老板连同周全斌等人大诧,怎地眼前这人看起来面色红润,怎地咳个不停,却如同病夫一般。
张伟大是头痛,嗫嚅着道:“听说那吕宋国的米味道颇是香甜,我要买上几袋,尝个新鲜。”
“成,成!爷要几袋只管张嘴,小的送给您尝个新鲜,若是吃好了,再来取便是了。”
“这却是胡扯,该值多少银子,便是多少。爷不少这几个钱使,休把爷当强盗。”
“那是,那是!”
那老板张罗着抬出米来,问清了张伟船只停靠的地点,命小伙计用骡车先送了去。
张伟此刻方下定了决心,问老板问道:“那个……昨日我走后,那后进来的女子你可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姓甚名谁?”
那老板面露为难之色,说道:“昨日那几人只是买了几包吕宋国的米,其它并无交办之事。故而也没有叫伙计送货,他们说的话偏又叽叽呱呱,吵的小人头疼……”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若是那女子再来,帮我留意便是了。”
看那老板一脸敷衍模样,张伟又道:“放心,自然有你的好处。”扔下一锭银子,吩咐周全斌道:“你带着人去买米,我在城内略转一转,稍停自已回去。”
见周全斌面露为难之色,张伟不悦道:“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这城内,有何担心之处。分一半人与我,你自去吧。”
周全斌不敢多话,自带了人匆匆去了。张伟向老板略一点头,也不顾身后老板不住巴结,带了数人,自向热闹处漫步而去。
眼见得满街皆是织纸画、德华瓷、茶、丝绸之类,张伟成日介贩卖,早就看的厌了,又见大街上皆是买卖生意之辈,讨价还价热闹的拥挤不堪,张伟便问身后的随从:“这泉州大街上如此热闹,吵的爷头晕,不知道可有古迹名刹,让爷去随喜一番。”
当即有一随从答道:“这泉州的古寺到是有几处,不过离此处近的,便只有开元寺,这开元寺到也正是泉州最有名的去所。”
“甚好,那么带路,咱们就去开元寺。”
开元寺位于泉州市区西街,建于唐垂拱二年(686年)曾名莲花寺,兴教寺,龙兴寺,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始定为开元寺。寺两厢有长廊。东侧有擅樾祠,准提寺(俗称小开元),东壁寺;西侧有功德堂,尊胜院(又称阿弥院殿),西长郎外侧有唐植古桑树一株,老干雷轰为三,仍然枝叶繁茂。
张伟原本便游历过西安的大慈恩寺,洛阳的白马寺,与这些大寺庙比起来,开元寺固然是泉州大寺,亦有千年历史,却仍不足以令张伟动容。
在擅樾祠、功德堂、尊胜院四处随意转了一圈,张伟便觉得闻名不如见面,这名胜风景,人未至时期望颇高,待身处其境,便也觉得不过如此。又因为自已兴兴头头要来随喜,只得勉强到大雄宝殿进了柱香,只是一时竟想不起来要默祝何事,当下心头一阵茫然,将香点燃插进香炉后,便随着人流出来,看看寺前两厢的长廊到还幽静,便信步向西侧的长廊行去。
这开元寺面积到是不大,但这正殿两边的长廊却是曲曲折折,蜿蜒甚远,张伟原本只是打算随意走上一走,却不料随着长廊一直走到后寺小院,眼前由金碧辉煌变成青砖碧瓦,到是令人更觉得舒适些。
张伟由长廊而下,见那小院门前冷落,荒草从生,其余游客见了便绕过而行,原本求个清静的张伟见那小院门前并未落锁,想来是寺中僧人放置杂物的地方,便伸手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耳中便闻得有人大声说道:“东林诸公,我也敬佩,不过你诋毁君父,却也是大逆不道……”
那人话音未落,便有一稍显稚嫩的嗓音答道:“今上自即位以来,信任魏阉,客氏,每日除了做木匠活外,哪有半点时间管理朝政了?杨涟、左光斗六君子是何等忠义之士,当年夺宫之变,若不是几位先生以大义为先,从光宗皇帝的李选侍手中抢过当今皇上,夺了乾清宫即位,今上恐早就被妇人握于股掌之中了,就是如此,几位先生亦不能保命,这样的糊涂皇帝,虽不是桀、纣之辈,与晋惠隋炀却也相差不远!”
张伟一听之下,大为动容,心道这开元寺中居然有如此见识超卓之士,到要仔细听听,他还有什么过人的见识。向窗前又近了几步,却又听那年轻人又说道:“孟子亚圣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惜乎后世大儒早就忘了圣人教讳,只顾尊君,却忘了: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若以草介待臣,臣视君为仇雠,先贤可没有说过君无道,还要以愚忠事君!本朝皇帝,动辄在午门前痛打群臣,常有被当场打死的,世宗皇帝议大礼的时候,在午门前廷仗两百余名大臣,当场便打死了十几位,神宗皇帝立储之时,也曾廷仗群臣,士大夫之辱,实华夏数千年来之未有,当今又如此昏庸,孩儿是宁死也不会……”
只听得房内传来啪啪的击打声,却是开始时那人喝道:“今上听不到你这悖逆之话,不会廷仗你,我却要打你这不肖子,让你知道什么是君臣父子!”
那年轻人却甚是倔强,张伟听得房内击打声不断,却未听到那年轻人呻吟求饶,当下忍不住喝道:“周厉王时不准国人谤政,乃令卫巫监视国人,凡有议者皆逮,于是国人不敢说话,只是在路上以眼色示意。厉王得意,对召公说道:再也没有人敢乱说话了。召公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日后厉王果然被国人驱逐,房内君子,今日学的可是周厉王么?”
张伟话音甫落,那厢房内便是一片死寂,房中两人显是吃惊不小。泉州虽不比京师,但近年来绵衣卫缇骑四出,在四方查人耳目,若是刚刚那番话被绵衣卫知晓,只恐父子两人皆有性命之忧。
张伟见房中之人不敢答话,便郎声笑道:“在下是天地一闲人,朝廷的事不关在下的事,只是听得刚刚房内有一小兄弟见解不凡,在下甚是佩服,不知可否让在下进房内当面聆听教诲?”
半响只听到那老者的声音回道:“小犬无知,信口狂犾,怎地能说是见解不凡?阁下却也是失言,无知小儿的胡言,不敢再有辱清听,阁下却是请回吧。”
张伟心道:“老子和你客气,你到摆起臭架子来,难怪皇帝不喜文人,老子也当真不是喜欢的紧。”
言语之下便不再客气,隐隐威胁道:“即是如此,在下只得告辞,却不知道这泉州府的太尊大人是不是也对两位这般客气!”
将袍袖一挥,喝道:“带路,这便去泉州府衙!”
话音甫落,便听到那厢房木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有一花甲老者怒容满面,恶狠狠的瞧向张伟,说道:“这位好汉,请进来罢!”
张伟也不打话,见那老者让门而待,便吩咐随从诸人小心提防着有人近前,向那老者一拱手,昂然直入。
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是一书桌,数张木椅,唯四面墙边堆满了书籍,原本不大的房间显的更是逼仄。那老者进门后便坐于书桌后,身侧有一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默然站立。
张伟只是身着青衣直身,那房中两人却是圆领大袖,衣料亦是玉色布绢,宽袖皂缘,头上系着皂条软巾垂带,张伟尴尬一笑,说道:“原来两位皆是举人,在下却是孟浪了。”
那老者鼻中哼了一声,却是不答话。其身侧立着的那年轻人却展颜笑道:“现下可没有那么多规矩,若是在百年前,只怕先生要先向我们下跪,才合乎礼法……”话未说完,笑容却是一僵,显是刚刚被打的痛处还在做怪。
那老者恨恨道:“礼崩乐坏,国之乱源!”
张伟也不与他争拗,只向那年轻人笑道:“适才听先生一席话,当真是如当头棒喝,令人深思。在下张伟,却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姓陈名永华,字复甫,与家父陈鼎暂居于此。原本是随口胡言,到教先生你见笑了。”
张伟心中暗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全不费功夫。在厦门到处寻你父子二人,却只听说你得罪了官府出门避难,却不料是躲在泉州这开元寺中,此番定要让你去台湾不可!”
陈永华——字复甫,福建同安人。其父陈鼎,明天启时十九岁即考中举人。甲申之变后回乡躬耕,永历二年(1648),郑成功攻克同安,授陈鼎为教谕。后清军攻陷同安,陈鼎在明伦堂自缢。清军人城后,陈永华出逃。此时下决心弃儒生业,以究心天下事为己任;当时郑成功占据厦门,图谋恢复明朝江山,于是延揽天下士子。兵部侍郎王忠孝推荐陈永华,郑成功与他谈论时事,终日不倦,并且高兴地说:“复甫,你是当今的卧龙先生”。不久授予参军,并以宾礼相待。
陈永华为人沉稳静穆,不善于言谈。但如果议论时局形势,却慷慨雄谈,悉中肯要。遇事果断有见识力,定计决疑,了如指掌,不为其他人所动。与人交往,诚字为先。平时布衣蔬饭,随意淡如。
1664年,金门、厦门丢失,陈永华随郑经回到台湾。第二年,晋升勇卫,并加监军御史之职。陈永华亲自考察台湾南北各社,弄清开垦情况,回来后颁布屯田制度,进行屯田垦殖。土地刚开垦时就一年三熟,不仅戍守之兵,而且当地居民都可以丰衣足食。在农闲时候又进行军事操练,所以人人都有勇知方,先公而后私。
郑经刚到台湾时,一切初建,制度简陋,陈永华就一一助他建立起来。先是筑围墙栅栏,建起衙署办公;然后教工匠烧瓦技术,砍伐树木建起房屋,以作为民居。并将都城中部分为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个区,区设首领,管理事务。都城周围设34里,里分几个社,社设置乡长。在社中,十户为一牌,设一牌首;十牌为一甲,设一甲首;十甲为一保,设一保长,管理户籍之事。在一切健全后,陈永华劝农桑,禁淫赌,诘盗贼,于是地无游民,田野渐拓。他还教人们在高地种植甘蔗,用来榨糖,然后贩卖到国外,每年能赚几十万银两。
教人们在沿海晒盐,不但充实了府库,还资助了百姓。当时,福建、广东的很多人都蜂拥而至,每年达好几万人。郑成功以严治理,而陈永华以宽持之,他至台后不久台湾就繁盛起来。
张伟一至明末,心中念兹在兹的便是这被郑成功尊为“当世卧龙”的陈永华,数度派人去厦门寻访,却一直找不到其人踪迹,想不到此次在泉州偶然间的闲逛居然让他遇到了当世的大材,当下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是露声色,只是暗中吩咐人去准备,自已却与陈氏父子闲聊起来,他生性随和爱笑,又是见多识广之人,虽然在陈氏父子眼中文气不足,不过到也不令人生厌,于是三人谈谈说说,渐渐的天色暗将起来。
那陈鼎眼见得要到掌灯时分,张伟与儿子却还是谈笑甚欢,不禁为难道:“志华贤侄,你看,这天色已晚……”
张伟笑道:“陈世叔,我与复甫兄一见如故,我已令下整治了酒菜,想借宝地与两位小饮几杯,不知道世叔意下如何?”
还未等陈鼎表态,陈永华到底是少年心性,当下便雀跃道:“如此甚好,我却也不舍志华兄就此离去,我们借酒助兴,再谈上一谈最好。”
想了一下,陈永华又道:“志华兄,我父子虽逃难至此,但亦不至请不起酒菜,还是让小弟做东吧。”
“不不,原是我孟浪打扰,怎可再让两位破费?且下人们已去整治了,便依了我这一次,若下回再聚,一定让复甫你做东。”
陈鼎几次三番欲开口让张伟离开,但眼见儿子与此人语笑欢然,甚是投机。只得叹一口气,也自去吩咐下人陈福准备碗筷,只盼此人酒宴过后,便会离去。
张伟带来的G4特工们如穿花蝴蝶一般在房内来回穿梭,各自从漆金食盒内端出整治好的酒菜,陈氏父子虽都是举人,家境也颇丰实,但哪有见过人随便一呼,便使唤十余名壮汉整治出如此丰盛的一桌酒席?当下两人暗暗心惊,均暗想:“此人定是豪富贵戚之家,方能有如此排场。”
陈永华见菜仍是上个不停,便向张伟说道:“志华兄,我们三人却如何能吃的下这么许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兄需知民间疾苦,不可太过奢靡。”
张伟微微一笑,暗想:“此番马屁拍在马脚上,这人果真是个做大事的人。不为美食所诱,不惧得罪豪富,不隐心中所思,虽是年轻,若不是我比他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还当真不如他。”
乃向陈永华展颜笑道:“若吃不完,让我这些随从们带了回去宵夜,总之不浪费就是了。”
“如此甚好。父亲,您请坐,志华兄,请坐。”
当下三人按宾主位置坐下,边饮边谈,三人推杯换盏,谈古论今,气氛当真是融洽的紧。
张伟见陈鼎容颜霁和,便将手中酒杯放下,正色问道:“陈世叔,小侄明知不当问,不过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还要要请教,小侄过来的时候,世叔为何对复甫兄发火?”
“唉,此事说来着急令人烦恼。”
“小侄或可为世叔解忧。”
“唉,我这儿子年少气盛,自年初中举后,不思进取,反而在乡里指斥豪门,非议官府,前一阵子,更是因非议朝政惊动学政,弄的官府下牌票传他,我只得假说他负笈出门游学,又花钱打点才暂且保住了他生员的功名,不过学政大人让他去领罪待罚,他却怎地也不肯。现下只能躲在这开元寺中,待风声过去再做打算。”
“我道世叔与复甫兄都是中过举的人,却如何躲在这寺中偏院,却原来有这个原故。世叔放心,小侄却有办法让世兄转危为安。”
陈鼎动容道:“志华有何高见?请速速道来!”
“这个么……小侄颇有产业,想请复甫兄到我家中帮忙,左右不过是管一些帐房上的事情,若是有闲,亲戚们还有几个顽童,请复甫兄帮着教导一下也就是了。”
陈鼎面露难色,心道:“原指望你帮着打点人情,说几句好话,了结了这场官司,谁料你让我儿子去做师爷,这可万万不行。”
当下便回绝道:“世兄的好意心领,只是小儿明年便要赴京大考,时间上只怕是来不及啦。”
“世叔此言差矣,今上昏聩,身边佞人横行,复甫兄性格耿直,若不进士也罢,若是中了进士在朝为官,只怕等不上数月便会有性命之危,只恐到时还要连累世叔你。”
“危言耸听,朝中固然有奸佞,但亦有正人。只要行的正,坐的直,又有何惧?志华所言,未免言过其实。”
“那东林六君子就行不正,坐的不直?”
“这……不管如何,小儿一定要去大考。”
“这只怕由不得世叔你了,不但复甫兄要去,连世叔你,小侄你要烦劳。”
“你大胆!”
陈永华眼见张伟与父亲唇枪舌剑吵个不休,心内大急,却又不知如何劝解为好。以他的意思亦是不去考进士,但老父自中举后一生未能得中进士,自已这么年少便也中举,父亲心中盼望自已能光耀门庭,自已到也不好一味逆他的意。眼见这半年多来父亲为自已劳累奔波,现在与张伟吵的面红耳赤,灯光下白发依稀可见,陈永华一阵心酸,便向张伟说道:“志华兄,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父亲的意思做儿子的总不好违拗,待风声平息,明岁我还是要进京赶考,志华兄的忙,小弟是帮不上了。”
张伟大笑道:“对不住的很,对复甫兄小弟是志在必得,得罪了!”说罢将手中酒杯一扔,陈氏父子二人只觉眼前一花,桌上的灯影被一阵劲风带的一晃,一瞬间两人的胳膊已被四名大汉架起,陈永华扭了一下,只觉两只胳膊一阵酸痛,捏在胳膊上的大手如铁钳一般,自
已只管挣扎,却只是动弹不得。
陈鼎心中又急又怒,大喝道:“我看你这小子便不是好人,贼眉鼠眼的不怀好意,偏永华这小子年少无知,居然与你称兄道弟。快快放了我们,不放嚷将起来,你们却是脱身不得!”
张伟到也不气,笑嘻嘻地向两人做了一揖,陪罪道:“两位现下不知道在下的好意,因此要得罪,待将来风光之时,自然不会忘了我的好处。”
见陈氏父子二人仍是一脸怒色,那陈鼎堪堪便要大叫起来,张伟使一个眼色,陈氏父子身后的大汉便将手一伸,早有一团准备好的破布塞到陈氏父子嘴里,那陈鼎正欲大叫,一团破布进嘴,只听得他呜呜了几声,便没了声响。
张伟笑道:“两位先委屈一下罢,待到了船上,自然会松绑。”
当下也不理会两人的神色,向随行众人使了个眼色,将陈氏父子捆了装进准备好的麻包,扛将出去,一行人从寺内偏门鱼贯而出,守门的小沙弥本欲问一下那几人扛的是何物品,却看到诸人皆是满脸横肉,穷凶极恶之象,当下打了一个冷战,默念几声佛祖,见众人出门后,关了门自去睡觉。
张伟带着众人一出门便有雇好的马车等候,众人将陈氏父子扔在车上,张伟也自坐了上去,那车老板扬了一鞭,那车子吱呀一声,载着张伟等人向码头行去。
何斌在船上正自纳闷,那张伟带着周全斌一清早便去了城中,直至半夜时分仍是未归,周全斌自去城郊米行购了稻米回来,等到晚上掌灯时分,周全斌心中大急,自带了人点了灯笼去那城中米店寻找。何斌本欲同去,又想着码头这边不能无人照管,只急的脚不点地般在码头上乱窜,正百般无奈之际,见张伟施施然坐着马车而来,何斌顿时火大,怒道:“张志华!你也太不成话了,怎么如小孩一般胡闹,若是这般的脾气,我看咱们不如早点散伙的好。”
张伟见何斌如此火大,心头到是一阵安慰:“妈妈的,这家伙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蛇一般冷血,今日这般发火,到是见了真性情,和老子的交情不是假的。”
笑嘻嘻向何斌说道:“廷斌兄,小弟实在有万不得已的理由,请兄长恕过这一回,再没有下次啦。”
何斌见张伟陪不是,到也不便再发火,鼻子里冷哼一声,问道:“这车里载的却是什么?志华,你不会去嫖妓,顺手又给人家赎了身,带了回来吧?”
“小弟哪有这般荒唐!”
“那却是什么?买的什么物品要这么久。”
“到也不是物品,是两个人。是小弟寻访到的难得的人材啊。”
何斌到也为之动容,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佩服张伟寻访人材的本事,周全斌也罢,刘国轩也罢,张伟的随身卫士也罢,都是万中选一的人材,也不知这小子哪来的本事,凡是他相中的人选,无一不是人中英杰。连张伟都夸赞是难得的人材,想必更是人中龙凤。
当下急道:“到是为兄失态了,还不快请人家下来见礼。”
张伟笑道:“暂且还不行,先上船再说吧。”
“也好。来人,吩咐下去,令人沏好香茶准备。”
张伟将嘴一努,随同前来的几个亲随自去将陈氏父子扛下,和船上去了。
何斌嘡目结舌:“志华,你弄的是什么鬼?”
“嘿,这两人脾气有些固执,小弟只得将他们强请了来。待到了台湾,小弟向他们陪罪便是了。”
“哼,当年刘玄德为了请诸葛卧龙,不惜要三顾茅庐,你到好,直接将人绑了来,看你如何善后。若是人家坚持不肯留台,你总不能杀了人家罢。”
“那怎么会,小弟也盼日久见人心,不过人材难得,还是先请了去,再商量吧。”
“也只好这样。”
两人不再多话,张伟吩咐人去寻周全斌回来,与何斌一同上船,自去歇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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